尘埃落定，聊聊《狂野时代》
风头过了。该看的都看了，不想看的以后大概率也不会碰。
是个聊《狂野时代》的好时候。
客观上，我对这部片子是持肯定态度的。
从百花齐放的角度看，我希望这样的电影能越来越多。它的表现形式，在华语片市场里，怎么都得算是一次大胆尝试。
甭管出来的效果怎么样，至少毕赣有这种勇气，给华语片带来点不一样的东西。
可能有影迷朋友看不惯了，你的艺术尝试凭什么让观众买单？但没办法，这就是电影的属性。盲盒属性。在买下它之前，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拆开后无论是大吃一惊喜，还是大吃一斤屎，你都得受着。你选的嘛，偶像。
就最直接的感官来说，《狂野时代》的视听的确蛮独特，是能给予人些许冲击的。
比如第一章里，那颗巨大的像是伏地魔又像是卡西莫多的丑头，大吃吞咽着红色的娇嫩鲜花，极丑与极美的反差，真还挺有意思。
再之后的丑头挂红幕、挂绿幕，越发显丑、显怪，可谓极大调动了我的感官体验。
包括几个转场，都是在一般的华语片里罕见的场面。你可以说是毕赣鸡贼，专门搞这些猎奇的玩意做噱头来唬观众。但反过来想，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用心呢？
另外，我还要提到的一个观点是，电影是有时代局限性的。
有的电影，你当年看会觉得惊为天人，比如《2001太空漫游》。1968年啊我的天，我们还在背朝黄土面朝天上山下乡，大洋彼岸的人家已经遨游太空，探讨AI自主意识，寻找物种起源了，牛成什么样了？可你放在今天，以当下的眼光把它当做一部新片去看，那种震撼感就会打折扣。
同样的道理，拿《狂野时代》第一章举例。
观众明明身处现代，毕赣却偏要跨时空地以百年前受技术所限的默片形式去表现，让舒淇在各种道具展览厅里转悠来转悠去。看下来我不会觉得我在电影院看电影，而只会觉得这是一个什么创意广告，亦或是某短视频博主的抽象参展VLOG。
但是。
但是如果是五十年后、一百年后的观众看这一段，心里就不一定会产生这种割裂感了。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看的是一部老片，而老片用这种默片形式再正常不过。而非今人的我们这般，打眼看到这种强行默片的形式，先天就产生抵触心理。
对强调沉浸感的电影来说，这是致命的。
以上是对《狂野时代》直接观感的一点个人心得感受。下面聊聊故事。
我的建议是，不要把《狂野时代》当成一整部电影，而视为几个小短片的合集，可能会更易接受。
至于什么大她者，什么迷魂者，又什么梦，五感啊等等，不要被影片这些看似迷幻、艺术的词汇吓到了。
都是纸老虎。对观众理解故事基本没什么帮助。
先说为什么我不强调他的整体性。
因为你会发现影片的几个篇章的联系是相当别扭相当强行的，大烟馆的怪物、敌特时期的魅魔、还俗的和尚、车站的骗子、爱上吸血鬼的少年。
除了都是演员易烊千玺饰演的，这几个人物之间真的有半毛钱的关系吗？没有。风马牛不相及。
而为了显得他们有整体性，不那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毕赣想了个法子，以五感去分别为几个人物领头，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瞧，凑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可我不得不说两字，牵强。
这五感的元素放不放到各自的故事里，有没有它们，对几个篇章是毫无影响的。
它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假装这几个故事是一个整体。说白了，就是毕赣用“莲藕丝”把五个片段串在一起的道具。
至于几个故事本身，很简单。
第一章，大烟馆用怪物的眼泪当毒品卖，女人来调查，掉入怪物的家，怪物人丑心善，想送她花却吓到了她。在她的眼睛里，怪物终于看到了自己的丑样，也了解了自己被囚禁的意义就是当毒品原料让人类陷入虚假的快乐，受不了真相求女人杀了他，女人看他可怜，把他带回决定帮他。
第二章，有点恶趣味，GAY味十足。作为一个魅魔身体里不断发出勾魂之音，勾得特务神魂颠倒，趴在他身上做痴汉状。不得已他出手杀了特务，长官却以为特务是在少年这发现什么敌党机密才被害，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查一圈发现原来没什么机密，纯属魅魔魅力太大，连特务头子自己都快把持不住，好在人家信仰够坚定，哪怕戳聋自己，也要将魅魔解决。
第三章，还俗的和尚遇上劳什子“苦妖”。不用管那些，核心就是男孩小时候结束了痛苦活着的父亲的一生，并因此困顿其中。
第四章，最逗，开头让我笑出了声。看见报纸上写的“重金悬赏特异功能”我还以为是TFBOYS暗中有什么联动，映照王俊凯的《749局》。本章的故事是一个中年骗子遇到一个失去父亲的小女孩教她一起合伙骗钱的故事。经典的设定。不完美的男人偶遇天真小孩彼此救赎?！?#x5B8C;美的世界》、《菊次郎的夏天》、《蝴蝶》、《中央车站》、《人生大事》等等，都是这个路数。
第五章，少年爱上吸血鬼，少年名叫阿波罗。古希腊光明之神爱上吸血鬼，从开始就注定悲剧的凄美爱情。
分开看，五个故事各自成立，怪诞、恶趣、挣扎、治愈、凄美。
第六章，故事回到开头的丑人，走的是“首尾呼应”“因果循环”的路子，可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狂野时代》的核心看点本就不是故事，何必为此大费周章。
又有朋友要吐槽了，电影不看故事还能看什么？
还能看光影、看审美、看感觉。
电影语言的核心是画面与声音，而非文字或情节。通过视觉构图、色彩、运镜、声音设计等直接作用于观众的感官与情感。
阿彼察邦用缓慢的长镜头、自然光影与声音设计营造梦境般的感知状态。蔡明亮以极简叙事和凝视式影像，让观众直接面对时间、孤独与城市废墟的质感。
再如塔科夫斯基的《乡愁》，时至今日，我早已忘却了电影讲的是什么故事，但其画面之美，多年过去至今提起，我仍感慨于其艺术的高度。
又如墨镜王的电影，你说有什么故事吗？都是碎片化的情节。观众记住的是弥漫的色调、慢镜与配乐带来的情绪氛围。
当然，我绝非是在否定故事的价值，而是想表达电影可以有不同欣赏维度。有的电影不追求故事讲了什么，而追求电影让观众感受到了什么。
《狂野时代》是一样的道理。用花里胡哨的形式，讲了几个小故事。这故事，可聊可不聊。可看可不看。
毕赣重在形式上的呈现，这种敢于把作者化的艺术表达抛给普通观众的尝试，敢于拓展人们对电影视听可能性的想象。我觉得是好事。
所以，客观上，我绝对拥护《狂野时代》。
至于主观上，就一句话：
我甜蜜地后悔麻了，拿那钱吃两肉夹馍不比看这强？
